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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能音箱,你在“窃听”我吗?

来源:有望     发布人: 独酌     时间: 2019-08-13 15:40: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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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过生日时,朋友送给司?#23478;?#21488;智能音箱,是市场上常见的主流品牌的款式,小方盒子、价格不高。司兰对新奇事物的兴趣一般,就随手摆放在了客厅,倒是6岁的女儿爱上了这个小音箱,总是缠着它讲故事。

逐渐地,司兰对这个智能音箱产生了好?#23567;!?#31616;直是哄娃神器?#20445;?#27427;喜之余,她开始在淘宝?#31665;?#35272;相关产品,计划买一台配置更高、音质更好的款式。

直到数月前的一天,司兰无意间打开了与智能音箱连接的手机App,却意外发现,其中记录的一段文字,正是自己与丈夫刚刚聊天内容的文字转写。令她惊讶的是,这段对话发生在女儿听完故事之后,理论上,音箱已经处于休眠状态,不应收取声音,更不应该将内容传输至手机、并转为文字。

“它一直在偷听我们家里的谈话吗?#20426;?#30097;虑浮现在司兰的心头。家人也对智能音箱产生了忌惮,新机购买计划自然搁?#24120;?#23545;于已有的这台音箱,司兰则选择了“断电?#20445;?#22899;儿?#19981;?#21548;故事,听的时候开一会,听完就拔电源”。最近四、五个月,他们都是这样使用的。

正在“监听”的音箱

智能音箱第一起广为人知的“窃听事件”发生于美国俄勒冈州。

2018年5月,Danielle的丈夫接到一位下属的电话:“马上拔掉你的Echo设备插头,你被黑客攻击了!”Danielle居住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,家中拥?#20852;?#21488;亚马逊智能音箱Echo设?#28014;?#24403;天早些时候,她丈夫的这位下属接到一份录音文档,随手打开后,却听到了Danielle和丈夫在家中的私密谈话,夫妻俩正在商量使用哪个牌子的?#26448;?#22320;板。

震惊之下,Danielle拔掉了所有Echo设备电源,迅速拨打亚马逊客服电话寻求解释,同时,她将这一事件爆料给哥伦比亚广播公司。

对于这一事故,亚马逊给出的回复是?#25300;?#25805;作?#20445;?#24847;思是,在运行时,Echo设备将一段对话的内容误解为指令,以为用户希望将此前的语音内容发送给通讯录中的某个人,随即执行了这一指令。

Echo是亚马逊推出的智能音箱,搭载其语音助手Alexa。截至2018年年中,Echo在?#35272;?#35745;出货约3500万台;根据CIRP预测,其市占率达到70%,远超其它品牌。

头部产品出事,消息迅速被广泛传播和发酵。不久之后,Echo的第二起“事故”又出现了。一位德国用户向当地?#21448;尽禼’t》爆料,当他让亚马逊发给自己个人活动的语音数据时,?#35789;?#21040;了一个可供下载的100MB压缩文件,下载内容是一份解释Alexa语音命令的PDF分类记录,以及1700份陌生人对话录音。

《c‘t》听取了其中的部分录音,发现根据对话内容,可以“拼凑”出的生活细节包括:在家和外出的时间,家里其它品牌的智能设备,家中人员的?#21592;穡?#29978;至包括用户沐浴的声音。

尽管亚马逊对以上两起事故均已?#34385;福?#21364;未能掩盖一个在舆论中逐渐成型的猜测:作为一款新兴设备,智能音箱的“窃听?#34987;?#35768;不仅是隐患、而且真实存在。“它听到唤醒词就可以启动工作,那是否意味着,智能音箱正在随时随地听取我们的谈话?#20426;?#21496;兰这样怀疑。

最近数月中,智能设备相关的更多“窃听”事故正在被曝出。今年7月,据国外媒体报道,苹果的一名承包?#22363;疲?#20026;了提升Siri的产品能力,苹果会雇佣外部承包商审听录音,其中包括了Siri在意外被激活时收录的私密对话,例如医疗信息、毒品交易和其它信息。

无独有偶,同月,有消息传出,谷歌智能助手会将录下的声音文件提供给公司员工,甚至世界各地的谷歌第三方承包商也能定期听取这些谈话内容。

对于智能音箱及内置于各设备中的语音助手的疑虑正在蔓延,不仅是“窃听?#20445;?#26234;能音箱偶尔出现的自启动现象也刺激了一部分用户。从去年起,先后有用户表示,Echo在未被唤醒时,却出现了“呵呵”的笑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
类似现象也出现在一些国内的智能音箱上。一位用户透露说,家中摆放的智能音箱多次突然汇报“设备正在进行系?#25104;?#32423;,已更新**个应用?#20445;?#34429;说很正常的内容,但家里没其他人,音箱突然说话,每次都吓我一跳。”甚至有一次,在她邀请朋友到家中做客,彼此相谈甚欢时,智能音箱突然被唤醒了,并毫无预兆地为众人播放了一首林俊杰的《杀手》。

“带屏”音箱则带来了影像方面的疑虑,随着“窃听事故”增多,有用户怀疑称,自家的带屏音箱?#23567;?#22238;家看看”的功能,?#28909;?#21487;以远程直播家里正在进行的情景,是否?#19981;?#21516;时将这些影像记录下来,传输至其它地方?

人们对智能音箱这款新产品的疑惑越来越多。从“它在监听我吗”延伸至:它休眠时会?#19976;?#21527;??#19976;?#20043;后,是否会存储和传输这些对话?这些声音真的会被人听到吗?以及,它会被黑客攻击,变成一个“窃听器”吗?

谣传与真相

“最近一年,身边很多朋友买智能音箱前,都会来问我监听问题?#20445;?#24352;思成说。他先后在多家公司的智能音箱部门工作,被朋友们视为行业专家。“比较有趣的是,问完之后,几乎每个人都还是买了音箱。”

据张思成及多?#30343;?#24713;智能音箱的从业者介绍,智能音箱的识别工作分为“本地”和“云端”两?#26234;?#20917;,在智能音箱处于未唤醒状态时,为本地工作状态,虽然会收录外界声音,但不会对这些声音进行存储与语义识别。“唤醒前相当于在做声波识别的工作,”徐家明介绍说,“(智能音箱)将收录的声音与唤醒词做对比,声波相符时,才会自动打开。”徐家明是一位智能音箱产品经理。

张思成否认了“偷?#23548;?#21548;”的传言,据他了解,市场主流的多款国产智能音箱无一存在主观故意监听的情况。

“这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情?#20445;?#24352;思成认为。他这样算了一?#25910;耍?#20551;设一家企业累计售出100万台音箱,有20万日活,如果企业要启动这些音箱做24小时监听,就算每秒钟产生100k数据,乘以20万的话,累计起来传输带宽、存储和计算的花费相?#26412;?#20154;。

更关键的是,在当前的技术处理能力下,企业尚不能将这些庞大而又碎片化的录音转化为有商业价值的?#34892;?#20449;息。在张思成看来,就算不考虑道德层面,只看商业利益,企业也没有动机去做主观的信息收集。

据张思成回忆,在去年的一项由国家工信部主导的智能音箱检测工作中,在未唤醒状态下,各家智能音箱传输的数据量均仅为KB级别,对于语音资料而言,这一数据量几乎可?#38498;?#30053;不计。

与“窃听”传?#36234;?#20026;相符的内容是“唤醒词”之后的智能音箱工作模式。

张思成和徐家明均承?#24076;?#38899;箱被唤醒后,将进入云端工作状态,将收取的声音传输至云端服务器,完成语音语义识别?#22836;?#39304;工作。“这是无法避免的,”张思成?#34892;?#26080;奈,他提到,目前智能音箱内置的运算能力,无法支撑AI类的语音语义计算,更无法在本地实?#36136;?#21035;能力的提升。

为了避免网络故障和隐私问题,在一些客户定制的全屋智能中,张思成的公司曾提供过仅在本地运算的语音方?#28014;?#19981;过,这将使功能?#21592;?#24471;非常单一,仅支持固定命令,例如,主人回家后,可告诉语音助手“打开灯?#20445;?#20294;若换成“打开这?#26723;啤保?#23427;便无法识别。

?#20945;?#26234;能音箱的产品策略,当用户结束命令,如数秒内无新声音出现,机器则会恢复休眠状态。“每家品牌设定不太一样,有的是3秒内、有的是5秒内,”徐家明透露。然而,在?#23548;使?#20316;中,由于智能音箱整体成熟度有限,“唤?#36873;?#21644;“休眠?#26412;?#26377;可能出现误差。“例如刚好有声音和唤醒词相似,或者命令结束后有其他声响,使智能音箱以为需要继续工作,它就会?#20013;?#25910;音,而用户对此是不知道的。”据他推测,包括司兰在内,众多用户遭遇的所谓“窃听事件?#20445;?#22343;源于这类原因。

据多位从业者介绍,目前智能音箱行?#30340;?#36739;理想的?#25300;?#21796;醒率”约为每48小时2次,更糟糕的情况则达到每24小时2-3次,这无疑意味着误操作下较高的所谓“窃听”频率。“对于各家品牌来说,当下最关键的都是提高AI能力,减少误操作,收集来的语料是最好的训练素材。”徐家明提到。

今年4月,彭博社的调查报道显示,亚马逊在全球有数千名工作人?#22791;?#36131;人工听取和检查用户与Alexa的对话,并对这些录音进行标注、检查、反馈,以?#26723;?#35823;操作,帮助Alexa更好地响应指令。位于罗马里亚的两名亚马逊员工提到,他们一天需要工作9小时,解析音频多达1000条。

“这在行业中其实不是秘密,”张思成认为,不仅是国外品牌,在国内几家主流智能音箱品牌中,均?#23567;?#20154;工审听?#34987;方凇?#20026;尽量保护用户隐私,录音在被人工听取前会进行数据脱敏、打散,尽管员工会听到录音对话,甚至涉及私密事务,但并不能识别用户的具体身份。“在云端过程中,音频文件本身不会跟用户账号信息、设?#24863;?#24687;相对应,主要是为了优化指令。”国内一家主流智能音箱厂商回应表?#23613;?/p>

“被人工审听的语料不足总量的1%,主要集中在识别困难的内容上,?#28909;紓?#24403;音箱回答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’,这句之前的内容,会优先选择为人工审听,”张思成解释说。在他此前任职的公司中,当某些新功能上线时,为提高其?#26082;?#29575;,某些特定语料的审听比例会提升至10%左右;不过,这类工作的?#20013;?#26102;间很短,往往“用几天时间攻关后,就恢复正常比例了”。徐家明同样认为,随着AI模型识别能力的提高,企业采用人工审听的比例或将会?#20852;档汀?/p>

智能音箱所录取的语料不会被永久存储,前述音箱厂?#22363;疲?#22312;完成识别后,音频文件会被删除。“每一家保留文件的时间不等,我们这边大概是几个月。”徐家明补充说。

无所遁形

无疑,智能音箱和其它语音助手类产品,尚且不是一个成熟品类。

这使此类产品存在诸多漏洞,例如误唤醒,再例如“黑客攻击”。去年8月,在美国拉斯维加斯举行的全球黑客大会Defcon大会上,腾讯安全团队仅用26秒便成功破解了亚马逊的Echo,远程控制指定设备,使该设备在未唤?#36873;?#19981;提示的?#26448;?#29366;态下自动录音,并将录音文件通过网络发送给远程服务器。

“当2300台音箱中,有1台智能音箱被物理攻击,其他的智能音箱都可以通过?#38047;?#32593;内的非接触式攻击被黑客置入后门,成为黑客的远程窃听器。”在破解时间后不久,腾讯安全专家伍惠宇在一场演讲中表?#23613;?#24403;然,在腾讯将这些漏洞提交后,亚马逊已经完成了这部分的修复和更新。

在另一层面上,正是兴起时间短、成熟度低,迄今为止,智能音箱尚未形成任何黑灰产业链。录音语料在企业被赋予相当严格的保密级别,张思成透露说,在他所任职的公司,涉及录音的工作均会在公司内完成,虽因人员有限,将部?#30452;?#23494;级别?#31995;?#30340;识别工作外包,?#19981;?#35201;求外包人员来到公司完成识别工作。

“在国内市场上,还没有听说任?#25105;?#23478;企业将语料转卖的情况,没有听到过成功窃听的案例,同样,据我所知,智能音箱还不会利用收听到的语料,为每一位用户形成全景画像。”张思成肯定地说,“说到底,现在智能音箱还笨得要死,提取?#34892;?#20449;息成本太高,我个?#21496;?#24471;,在未来3到5年内,都不用担心音箱带来的隐私问题。”

但他也和其他从业者一样,并不否认以上种种“尚未发生”的情况,会在技术更为成熟的未来均?#23567;?#21457;生”的可能。

作为这个新兴行业的从业者,张思成已经可以坦然接受技术与隐私难以平衡的问题,“在物联网、AI时代,我们是没有隐私、无所遁形的?#20445;?#21363;便没有智能音箱,通过手机和电脑,每个人的信息、喜好、习惯等种?#20013;?#24687;,早已被各家公司所掌握,本质上,这并无不同。

除非在计算能力更为强大的未来,全部智能产品均在本地运算,全部断网,只有偶尔更新系统时联网。张思成认为,这但对普通人而言,这种高技术?#35759;取?#20302;商业价值的设想过于遥远,也过于不切?#23548;省?/p>

面对这些焦虑,一些人选择了?#29420;?#26234;能音箱。一位技术人员称,其已经将家中智能音箱彻底断电,亦不再有购买其它智能家居的计划?#27426;?#24352;思成已经默默接受,他购买了三、四台智能音箱放置于家中,本来是用于工作测试,后来也就习惯了它们的存在。

在技术?#35762;?#38544;私的边?#25285;?#24352;思成的底线是“不形成危害”。他将智能音箱置于客厅和门厅,这样,?#35789;?#19968;些语音资料被泄露,也不会对他与家人形成实质危害,“智能音箱的?#19976;段?#22823;约是3到5米,很?#36805;?#22681;收集,卧?#19968;?#26412;听不到,实在?#20852;?#23494;话题的时候,?#37096;?#20197;拔掉电源再讲”。

他不能接受的是影像泄露,“我绝不会买一台带摄像头的音箱、或者其它带摄像头的产品放置在卧室?#20445;?#20182;很清晰地认识到,一旦泄露影像,将是难以挽回的重大危害:不止一位从业者透露,联网的摄像头设备,的确会将影像回传至服务器,这些资料会被严格保密,但?#28304;?#22312;理论上的外泄风险。

你无法隐藏自己,所以,只能采用最基本的方法来保护自己——这是张思成的理论。

不过,?#34892;?#20154;也抱有更乐观的态度,“智能音箱正处于野蛮生长的初级阶段,扩展到整个智能家居,都会经历这些初级阶段,这时的隐私保护,只能?#35272;?#20110;厂家?#26376;桑?#24464;家明坚信,“当这些产品彻底?#21344;?#20043;后,一定会有更高级别的隐私规范出现,统一行业、限制权限,并作为强制标准来执?#23567;!?/p>

(文中司兰、张思成、徐家明均为化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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